【组图】中国社会科学离科学还有多远?乔晓春教授博雅开讲

时间:2017-03-28 10:44:07来源:搜狐文化

原标题:中国社会科学离科学还有多远?乔晓春教授博雅开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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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社会科学到底是不是科学?为什么与自然科学相比,中国社会科学的地位比较低?为什么人们崇拜自然科学家,却瞧不起社会科学家呢?

活动现场
活动现场

  3月25日下午,北大博雅讲坛第88期迎来北京大学人口所教授、博士生导师乔晓春,就“中国社会科学离科学还有多远?”这一备受关注的话题展开阐述,回答这些问题,并讨论中国社会科学面临的问题,产生问题的原因,以及由此所带来的后果。

  以下文字据讲座现场实录整理,以飨读者。

乔晓春教授
乔晓春教授

  乔晓春:欢迎大家参加这个讲坛,因为这个讲坛我觉得从北大来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讲坛,对于我来说这个讲坛也挺有意义。大家知道这个讲坛是有编号的,我是88号,所以数据特别好。非常高兴跟大家见面。今天借这个场地给大家做一下介绍,题目是中国社会科学离科学还有多远?大家看到这个题目肯定马上会想这肯定是讲社会科学,通常来讲,社会科学的同行会关注这个题目,好像自然科学不会很关注。但是后来我在很多学校做这个讲座的时候发现,很多自然科学的也爱听,我就觉得很有意思,自然科学对这个也很有兴趣。因为我们现在更多强调跨学科研究是很有意义的,所以就用这个题目。

  这个题目怎么想起来的?当时我在美国工作的时候,有一个中国的学者,当时就问我,说乔老师能不能判断一下中国社会科学与美国能差多少年?因为他突然问我这个问题,我并没有想,但后来仔细一想,你要想回答这个问题的话,首先要回答中国社会科学离科学还有多远?然后你再回答和美国差多少年。因为这个问题很容易想得到,因为大家都是做社会科学的,大家知道我们的经济会跟国外一些国家有一些比较,包括科技也会有一些比较,所以很自然会想到社会科学和科学差多远。所以我们真正要思考一下我们的社会科学到底离科学有多远,下面一个问题才是回答跟国际上包括美国有多大距离。我昨天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下这个问题,当时有一个我的美国朋友,我大学的同学,马上用英文问我,你说差多远?是差一米还是一公里,还是多远,他马上就问我。我说我要给你回答这个问题,前面需要一些铺垫,我要讲一些背景,最后才可以回答到底差多远。所以今天我们同样,把这个问题提出来,到最后我告诉大家我的结论,到底我们差多远。

  我自己说句老实话,从进到社会科学圈子里,我就感觉哪儿有点问题。我原来是学自然科学的,后来到人民大学读研究生,开始学人口学,等于正式进入到社会科学领域。听了很多课,因为读研究生有很多必修课,包括有理论课,当然理论课占的比例是最高的,尤其80年代初期读研究生的时候,方法课几乎很少,那时候讲方法是讲辩证唯物主义、历史唯物主义,讲哲学,社会科学的方法就是用哲学的方法来做研究,那时候学过点所谓的方法就是讲这个。所以当我进到这个圈子里,听这些课的时候,我就有点发蒙,这个课有点听不大懂,听不懂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不是说对这个东西不理解,关键是思路老是把握不清楚,为什么要这么说话?因为社会科学有很多东西,我想在座的各位也读了很多书,也有很多理论,你会发现讲一个问题的时候,经常从一个结论到另一个结论,然后到下一个结论,结论之间似乎是有联系的,如果联系不很紧密的话,你马上会发现判断是错误的,但似乎是有联系的。我最早是学数学的,学数学有一个习惯,原来上课的时候,数学上课是老师上来先讲一个定理,先讲一个结论,整节课就是论证这个定理,以后就变成习惯了,第二天上课又讲一个结论,又证明。我发现社会科学从来没有这么做过,全是结论,一个结论到另一个结论,你会发现没有证明或者没有证据,然后读书读得很痛苦。因为当我看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我自己要想对不对,自己就想证明一下。有很多结论,表面直观感觉好像是对的,但是往深一想就知道这里面不对,我读研究生也发表过论文,那时候发表的论文基本上是针对我读的那些东西里面得出的结论,然后自己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或者观点。所以就感觉社会科学怎么都这么讲,好像所谓的一些结论都发现都会有所怀疑。

  所以这是当时最早的感觉,除了这个以外,后来在社会科学领域里的经历,我发现有很多现象是非常怪的,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体会。我把我的体会跟大家讲讲:非专业人员有些比专业学者在社会上更有影响。我说一个眼前的,因为我是做人口学的,人口学最近这几年讨论最多的是什么?“二孩政策”。你到网上搜一下,讲“二孩政策”所谓的专家们,没有一个是搞这个专业的人,而且名声特别大,有的是哪个公司的经理,都是很有影响的一些社会团体。然后他们会写长篇大论讲中国的“二孩政策”,你会发现真正研究这个内容的学者,在社会上没有影响,没有人知道。但是没有做过这个研究的,或者没有受过这个专业训练的人,在社会上和网上讲得非常多,而且往往影响非常大,政府也关注这些人。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有这样的情况,经常到书店,像我经常去中关村图书大厦,去了以后就会翻翻社会科学的一些书,你会发现经常有人口学专著出版,我拿了以后看作者是谁,因为习惯就是这样。发现根本不认识作者,而且不止一次,很多我在书店里找到的书都是我不认识的作者写的人口学专著。大家注意,人口学的研究者我应该是认识的,因为我从80年代初就在这个圈子里,而且90年代中期的时候我还是《人口研究》的主编,那个时候做人口研究的学者一定要在《人口研究》上发过文章,如果没有发过文章的话,很多学校告诉我是没有资格评教授的。我现在是北大《人口与发展》杂志的执行主编,因为我不仅做研究,还负责杂志。就是说凡是这个领域的学者发文章我都可以看到,而且我差不多知道这个领域里哪些学者在做什么,以及做到什么程度。人口学是小学科,加在一起没几个人,天天开会就这几个人,看来看去都看烦了,没有新面孔,所以一翻新书发现作者根本不认识,我就想怎么不是人口学的人怎么写人口学专著呢,而且还有人说好,我就理解不了。这是我曾经遇到的一些情况。

  第二种情况可能比这个还惨,很多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,可以轻易进入这个专业里面来,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你所在的专业有没有这种情况。当然我说的还不是在专业里自称为是专家的这些人,甚至在街上随便走路的老百姓都可以进来当你的专家。因为我确实碰到过很多次,还不止一次,比如我们开一个人口学研讨会,很多人在会上发言,中间要提问题,后面就有人举手,说你刚才提的观点他不同意,他要讲他的观点。他讲之前先做一个自我介绍,他说我跟大家说一下,我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,我不是研究人口学的,我是门口路过的,趴在门上看你们讨论什么,进来以后我就坐在后面听,听了刚才那个学者讲了他的观点,他说我现在想讲一下我的想法,他说我觉得你讲的观点不对。等他讲完以后所有人给他鼓掌,就觉得这个人讲得特别好,特别清楚。我不否认这个人很有想法,很有水平,但是我反过来想这个问题,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我们拿了本科、硕士、博士,读了十几年,叫一个不是这个专业的人把我们说倒了,而且我们所有人都说他讲得好。你会想一个问题,我怎么进这个学科里来了?不需要学就比我们还厉害,那我们这些年是不是都白学了?要注意很多社会科学都可能存在这种现象,而且我们都是受过很严格专业训练的人,你会发现让一个根本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人,把我们给讲倒了,我们很佩服。

  大家想,是什么原因会导致这样的结果?有很重要的东西,就是我们这个学科没有东西,我们经常有一个什么感觉。在我们专业领域里,所谓知名的学者都是哪些人?通常都是在媒体上经常出现的,在一些社会活动里往往很有影响的一些学者,我们把他归为我们这个领域的专家。我就想一个问题,专家一定能够在社会上或者在大众领域里出名吗?什么样的人才是专家?要注意在国外教材里,经常会有这么一句话,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,是不可能成为这个专业专家的,或者说没有资格在这个领域里做研究。为什么我们有很多所谓大牌学者都是在社会上、在媒体上讲话,我通常会感觉能够在媒体上讲话的人,通常讲的话都不是专业的话。为什么?要注意,专业是什么?在国外强调一件事情,专业或者说我们属于这个专业的社群的人,他们之间的对话是用专业术语在对话,这些专业术语是有明确界定的,老百姓是听不懂的,而且老百姓的话是没有专业界定的话,是不严谨的。所以在国外,一个学科的成熟程度,取决于这门学科有没有一门专业的词典,我们是照着词典来说话的,我们是照着词典来得到专业训练的,我们的社会科学里各门学科有没有标准的专业词典,规定了我们的专业术语。因为大家在学术研究里讲的话都是用专业术语讲话,因为这些专业术语在同样一个研究的社群里,同样一批学者里,大家都是有共同的理解,有共同的定义,这样我们的话才能交流。要注意,老百姓的话有一个特点,同一句话不同的人理解是不一样的,它没有严格界定。所以用大众的话来讲学术,实际上是有问题的。所以我经常在想,能够用大众的话来讲学术,通常来说要我做我可能做不到,如果说我做到了,首先我要告诉大家,我在这儿讲的不是学术,或者我在做科普,所谓的科普就是把专业的语言用老百姓的语言表述出来,这也是很有意义的。但是我很难做到在社会上跟普通大众讲专业,你是讲不明白的。所以我通常会想那些在社会上、媒体上讲专业的人,我可以说他讲得很好,但是我不敢说他专业一定做得很好,因为你没法检验他讲的东西到底是对还是错。在我们学术界,你真正讲一个结论的时候,我不是讲结论本身,而是要讲这个结论的证据是什么。老百姓不关心证据的,老百姓只关心结论到结论,你要跟老百姓讲数据,肯定要讲数据来源,老百姓不关心这个。但是凡是讲结论的人不讲证据的,从社会科学的角度来说我就怀疑他的结论对不对,但是老百姓不怀疑,老百姓觉得讲得挺有道理,就过去了,要注意这些人都成了大学者、大专家,最惨的就是我们的学生都是跟这些人学出来的,他就觉得我的老师就这么讲问题,我要跟他学,所以我们今天很多大学都有一些明星教授,学生追星,我就觉得这个老师在社会上讲得特别有意思,你可能也觉得讲得有道理,但是我告诉大家,他天生就讲得好,那个是学不来的。所以你会发现学生听了这个课以后好像很热闹,也很佩服这个老师,但是等这个课结束以后你会发现你什么也没学到。所以真正学习不是学谁讲了什么,而是学习分析这个问题的思路,他是怎么证明这个问题的,这是作为学者首先要学的东西。这就是我讲的第二个问题,我们经常看到非专业的学者进入到我们这个圈子里来,而且显得比我们专业的人水平还高。

  第三,很多社会科学研究是凭经历,凭研究者的感受、想法或者一些所谓哲学的推理,来做研究,来下结论的。你看我们很多论文里你会发现没有数据,全都是讲理论,讲感受,包括不仅仅是我们说一般的社会科学,包括社会学,因为社会学是研究最具体的人的,你会发现也都是很多学者的一些想法、一些感受。这种研究现在做得特别多,而且我自己的经历就发现,我们在社会科学圈子里很多学科都有这个问题。比如我参加过老年学的研讨会,你想想看,按照我说的凭经历、凭感受做老年研究的,应该谁做得最好,肯定是老头老太太做得最好,他会说你有什么资格研究老年人呢,你又不是老年人。我1998年5月份在厦门参加一个老年学研讨会,我去了以后发现参加的人特别多,到了会场有二三百人,差不多90%都是老年人,当然也有一些退休学者,绝大多数都是老干部比较多。讲的时候这些人怎么讲?你想如果他是研究者,他研究他这个对象的时候怎么讲。他讲中国发展到今天,五六十年代中国的建设都是靠我们这些人,比如说北京人吃水,北京的水,他说原来密云水库就是我们修的,我们一砖一瓦把密云水库修出来,我们受了多少累,吃了多少苦,可是我们现在老了,政府对我们待遇特别不好。后来我一听这个会有问题,我就找中国老年学会的会长,是国务院老龄办的主任,我在会上就找他说,我说张会长你这个会根本不是学术会,你这个会是老年人俱乐部,这怎么能搞学术讨论呢。变成发牢骚的会了,很明显思路就是,他是研究老龄问题的,他觉得他是最有资格做研究的,你们年轻人没资格。

  还有一个例子,我参加过一个妇女研讨会,那个更惨,因为那个会很多人发言,发言以后因为当时我也没有研究,这个会是当时95年在北京开一个世界妇女大会,世界妇女大会召开以前搞了一些研讨会和预备会,我当时被邀请参加一个预备研讨会,那时候研究中国少数民族妇女地位研讨会,然后我就去了。当时我本来不想去,我说我没有研究过,但是因为那时候也时髦,要开世界妇女大会了,后来人家跟我说,你没论文没关系,我们是特邀你来参加,我就去了。去了以后因为有发言的人,所以我就提了很多问题,整个会场就受不了了,就起哄把我轰出去,不能让他讲,后来我想为什么。因为学术大家谁都可以讲,比如我讲得不对大家也可以反驳,没有问题,学术就应该是平等的气氛,但是为什么我讲很多人接受不了?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妇女,他觉得妇女才能参加这个会议,你这个男的跑来老讲,老给我们提意见,他们受不了要把我轰出去,那个会我就参加了半天,我觉得这个圈子不是我能进来的,人家不让你进来,后来我就再也不敢进去了,这也是一个经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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